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,我搀着我妈从诊室出来,她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,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和医保卡,步子很慢。我爸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个装CT片子的塑料袋,袋口卷了两圈。走到大门口,我妈忽然说,你车停哪儿了,远不远。我说不远,就路边。她哦了一声,又开始念叨,说早知道让你爸把车开过来,省得你绕。我没接话,心里算着这个月停车费又该交了。

那辆开了七年的车就停在医院对面的巷子里,灰扑扑的,后保险杠上还有去年蹭墙留下的白印子。我拉开车门让我妈先坐进去,座椅套是她去年缝的,洗得有点起球。我爸把片子袋子往后座一扔,自己坐副驾,说这车坐着还行,就是底盘有点硬。我发动车子,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土味,我妈咳了两声,我赶紧把风量调小。这车没什么毛病,就是老了,像家里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菜刀,钝是钝了点,切菜照样顺手。
路上我爸忽然提起来,说老周家儿子换了辆电车,充一次电能跑四百公里,一个月电费才几十块。我妈在后排接话,说那多省啊,咱这车加一箱油得四百多。我没吭声,握着方向盘等红灯。其实我也算过这笔账,可这车卖二手不值钱,换新的又得添一大笔,眼下孩子补习班刚交完费,哪头都紧。我爸见我不说话,又补了一句,说电车是好,就是怕半路没电。我说那是以前,现在充电桩多。他点点头,没再往下说。
到了小区门口,我让他们先下车,我去附近加油站把油加满。加油小哥问我加多少,我说加满,他拧开油箱盖,油枪插进去,数字跳得飞快。我靠在车门上刷手机,看到一条推送说今年新能源车又降价了。我抬头看了眼加油站顶棚上的灯箱广告,上面画着一辆崭新的SUV,旁边写着首付多少钱。油枪咔嗒一声跳了,我扫了码付钱,心里想,这箱油够我跑半个月,半个月后再来一趟。
晚上把车停进车位,我没急着上楼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方向盘套磨得发亮,仪表盘上那个小扳手标志又亮了,该保养了。我翻了翻手套箱里的保养记录,上次换机油是一月份。这车陪我跑过医院、跑过学校、跑过火车站,后备箱装过轮椅,也装过成箱的矿泉水。它不新,也不快,但每次拧钥匙都能打着火,这就够了。明天还得早起送我爸去复查,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,靠着闭了会儿眼。
上楼的时候我妈问我车停好了没,我说停好了。她递过来一杯热水,说今天累了吧。我说还行。她犹豫了一下说,要不别换车了,这车还能开。我说没说要换。她松了口气似的,转身去厨房热饭。我坐在沙发上,听见楼下有辆车经过,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了。手里的热水有点烫,我换了个手端着,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小扳手标志的事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