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娱乐
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,从“23”变成“24”。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被扶进去,他妻子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。走廊里有人在刷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断断续续,是某个综艺里的笑声。消毒水的气味和手机里的罐头笑声混在一起,这场景有点怪,但没人觉得不对。疼痛和娱乐,在深夜的医院里,就这么挨着。

娱乐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让人暂时离开自己。离开病床,离开报表,离开一个不太想接的电话。我见过一个陪床的家属,在走廊塑料椅上打了整晚的消消乐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看不出表情。她需要那个东西。不是因为好玩,是因为那几颗彩色珠子消掉的时候,脑子能空一下。空一下,就喘过一口气。
有人觉得娱乐必须热闹,其实不是。楼下便利店门口的摇摇车,放着一首走调的儿歌,一个小孩坐上去,他爷爷在旁边跟着哼。那也算娱乐。娱乐的门槛很低,低到有时候你意识不到自己在娱乐。等公交时刷的搞笑视频,午休时翻的两页漫画,甚至只是盯着鱼缸里的鱼发呆,都算。
但娱乐也有让人累的时候。我认识一个做短视频的年轻人,每天的工作就是剪各种笑点,把三秒一个的包袱拼在一起。他说自己下班后不想看任何屏幕,连手机都调成黑白模式。娱乐被做成了流水线,连笑都要卡点。那种疲惫,比干一天体力活还沉。他偶尔会去河边坐坐,什么也不干,就听水声。那大概是他最不娱乐的娱乐。
娱乐的形态一直在变。从前是戏台、茶馆、说书场,后来是电视、录像厅、游戏机,现在是手机里永远刷不完的信息流。变的是壳子,里子没怎么动。人总得找点事,把时间填上,把情绪安放进去。我小时候,村里有人去世,晚上守灵,亲戚们就打牌,打得还挺认真。那时候不懂,觉得不合适。现在想想,除了打牌,他们还能做什么呢。哭也哭了,累也累了,总得有个东西把剩下的夜晚撑过去。
那个急诊室的叫号屏又跳了一下。刚才那个男人的妻子出来了,手里的薯片袋已经扔了,换成了一张缴费单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上是没关掉的短视频,一只猫正从桌上摔下来。她没笑,锁了屏,往药房那边走。走廊里又安静下来,只剩叫号屏偶尔的嘀嗒声。娱乐退场了,在它该退场的时候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