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点外的那条路,在英语听力开考后二十分钟就空了。交警把锥桶摆成一道弧线,连电动车都绕行。我站在树荫里,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怠速声。一辆白色送考车停在警戒线外,司机没熄火,空调开着,车窗留了一条缝。他妻子坐在副驾,手里攥着准考证复印件。整条街只剩下这辆车和蝉鸣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汽车在大多数时候是移动的工具,偶尔却变成一座临时的小房间。

汽车最早被造出来时,人们叫它无马马车。那会儿它跑得比马慢,还总抛锚,路边的孩子追着喊铁怪物。可它还是慢慢取代了牲口,因为机器不累,不吃草,夜里也能跑。城市跟着变了样。马路铺上沥青,加油站从郊外长到街角,红绿灯开始指挥一切。人坐在铁皮壳子里,速度感把距离重新丈量。以前走亲戚要半天,后来变成一脚油门的事。
不过车多了,路就不够用。早高峰的高架桥上,每辆车里都坐着一个着急的人。喇叭按得再响,前面的车也不会飞起来。有人算过,一辆车平均九成时间停在车位里,只有一成在动。城市为了这一成,划出大片土地修路、建停车场。那些地本来可以盖房子、种树、摆早点摊。车把空间吃掉了,又把时间还回来一点,这笔账很难算清。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,现在的车越来越像手机。屏幕大,按键少,坏了先查电路。他修了三十年发动机,如今得学着看代码。新能源车没有变速箱,底盘塞满电池,撞一下就得整体换。我说那你还修什么。他指着一辆开了十五年的老捷达,说这种车反而好,哪里响就拧哪里。新东西省油,安静,可少了那股机油味。他儿子在城里开网约车,一天充两次电,说比加油便宜。
我坐过一次夜班火车,窗外高速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虚线。那些开车的人要去哪里,我不知道。也许是赶着送货,也许是回家,也许只是睡不着,想在路上待一会儿。车厢里有人打呼噜,有人看手机。火车和汽车平行跑了一段,然后分开。我想起小时候晕车,母亲把窗户摇下来,风灌满整个后排。那时候车是稀罕物,坐一次要高兴好几天。现在车多了,高兴却没那么容易。
考场的铃声响了。那辆白色送考车的司机终于熄了火,走下来伸了个懒腰。他妻子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。路口的锥桶被挪开,第一辆社会车辆缓缓驶过。蝉还在叫。我穿过马路,看见一辆洒水车正拐弯,水雾在阳光里散开。车会一直跑下去,载着人去考试、去上班、去很远的地方。路会堵,也会通。铁皮壳子里的人各有各的急事,可到了某个路口,都得停下来等一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