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褪色的遮阳伞还支在小区门口,修鞋的老陈坐在下面,膝盖上搭着块旧帆布。伞面上印着某某保险的字样,边角已经磨出毛边。夏天最热的那几天,他会在伞下放一个塑料盆,盆里泡着几双需要换底的球鞋。鞋底磨得最狠的位置,总是前脚掌内侧,那是打篮球变向时蹭出来的。老陈用锥子扎透橡胶,麻线拉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不懂什么战术,但看鞋底的磨损,就能猜出这人打球爱突破还是爱投篮。

体育最初的样子,大概就是这样从一双磨损的鞋底开始。小区里没有体育馆,但有一片水泥地,画着歪歪扭扭的白线。傍晚时分,总有人穿着拖鞋来,把拖鞋往边上一踢,光脚就上场了。球是橡胶的,拍在地上弹得不太规则,可没人计较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连续投丢五个球,第六个终于擦板进了,他捡起球,用衣角擦了擦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跑回三分线外继续。旁边修鞋的老陈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缝他的鞋。
这片水泥地边上有棵老槐树,树荫刚好盖住罚球线那块。夏天打半场,谁都不愿意站在太阳底下发球,于是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:谁投进谁留,投丢的下去,换队上来。一个胖大叔总爱站在树荫里,背身单打,用屁股往里拱。他动作不好看,但管用。有一回他把防守的人拱到篮下,转身勾手,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才掉进去。对面的人喊走步,他嘿嘿一笑,说这球算我的。没人真去计较,下一球照打。
下雨天水泥地会积水,低洼处能没过脚面。可雨一停,就有人拿着扫帚出来推水。水推不干净,就用脚踩着水花跑,球拍下去溅起一片水雾。有个女孩穿着凉鞋来,把凉鞋脱了放在树根下,光脚在湿地上运球。球沾了水变重,拍起来声音闷闷的。她运了十几下,突然停下来,低头看自己的脚,脚趾缝里全是黑泥。她笑了一下,把球扔给同伴,说换你们了。然后她坐在树根上,把脚晾干,再穿回凉鞋。
老陈的修鞋摊收了,那把伞还在。伞骨断了一根,用铁丝绑着,歪向一边。有人把球放在伞下,球上沾着泥,还有几根枯草。球的主人大概去小卖部买水了。过一会儿他回来,拿起球,拍了两下,又拍了两下,球弹起来碰到伞沿,伞晃了晃。他没在意,抱着球跑回水泥地,那边有人喊他快点。他跑过去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吱吱的响声。
入秋以后天短了,六点多就暗下来。水泥地上的人影变得模糊,只看见球在空中划过的弧线,还有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。有人把手机放在树根上当手电,光照着篮筐,球投出去,在光里闪一下,然后落进黑暗里。没人知道进没进,但听见球落地弹了几下,又被人接住。接着是第二下拍球声,第三下,节奏渐渐稳下来,像心跳。












